《井底之蛙》

跟我玩得熟的朋友都知道，我住在半地下室。房间的北面有一扇高达一米左右的窗户，但基于半山腰的地势，窗外有半截墙垣，所以平日里随意望向窗外，大概也就能见到一平米左右的天空。盐湖城的冬天时常多云，加诸盆地上空的气流不太稳定，所以经常会有闲云在窗外被风吹过。每到此时，我抬头一望，便以为外面是阴雨天的节奏。有一次，楼上的WP兄叫我一起去隔壁的城溪峡谷跑步，恰逢一朵闲云经过，我便带着怀疑的态度换上了运动服，以为他大概是想在落雨前归来。等到我走出公寓，方才发现天气大好，西边的峡谷上方竟是清澈的蓝天。我不得不跟WP兄自嘲一翻：“我也不过就是一只井底之蛙呀！lol”

说到井底之蛙，大概是指一些人局限于自己的短浅目光，对于一些事情没有看到整体就自以为是得发表片面的观点。清朝时的林则徐提出“放眼看世界”的言辞，颇有激励天下百姓走出国门、开阔眼界的意思。时至今日，随着西方国家对于中国的签证政策逐渐放宽，外出“看世界”的国人与日俱增。当年的我怀着抱负远走他乡，谁料一发不可收拾，机缘巧合地在友人的推荐下走上了读博的不归路XD。七年的留学生涯，带给我的不仅仅是成长的经历，更让我深刻体会到了东西方的差距。很多东西难以言表（此处省略一万字），但每次回国一进行对比，总能一目了然。有时，我会为一些比我更有“读书”天赋的旧友感到惋惜，觉得他们当年若是像我一样意气风发，也许会比我活得更有声有色（再次省略一万字）。看到他们的人生逐渐被世俗而又落后的价值观所腐蚀，我多少会有些鄙夷，这尤其发生在若干年前。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一三年的时候，一个在美留学的中国学生制作了一部纪录短片。他带着一个在明尼苏达农村长大的白人小伙到中国游玩，并跟踪拍摄整个行程。他们去了好多地方：论现代，有广州和澳门这样的国际都市；论深邃，有洛阳和西安这样的历史古迹。镜头里记录下了好多壮观的自然景色与繁华的都市写照。常规思维让观众觉得，美国小伙应该会不时地发出赞叹与感慨，因为这一路上的所见会让他感受到外面世界的与众不同。然而，小伙子一直沉默寡言，他对于周遭的环境很不习惯（细节请参照原片《蓝眼睛，中国二十一天》）。旅行的第15天，也许是出于不适应人多嘈杂的环境以及随之而来的思乡情绪让他达到了痛苦的极点，小伙子哭了……纪录片的导演最后给我们讲述了另外一个版本的“井底之蛙”故事：青蛙从井里跳出后，并不习惯于外面的世界，然后，又回到了井底——那个让它习以为常的地方。


从某个角度来看，这部片子从不同的方面诠释了对井底之蛙的理解：窗外的那片天，未必就是青蛙想要做的那场梦。而更重要的是，我们自以为青蛙跳出井后会看到事物的整体，却恰恰没有发现，这样思考的我们，已然变成了另一只井底之蛙。

读博四年后，高中时就开始玩耍的赤脚兄弟已经结婚生子。在之前给他当伴郎的那年暑假，我跟他有过一次深夜畅聊。千言万语化成一个总结，就是想告诉他，人生没有所谓的成与败；他有他的居家憧憬，我有我的人生理想。当年的那只真正的井底之蛙，是我，不是他。两年后，我趁着回国开会，去探望他呱呱坠地不久的儿子。刚一见面，一旁的奶奶（兄弟之母）就问我：“你看看，这孩子有没有出国读博的命？”我不假思索便回答：“有！我看有！孩子他爸就是读书那块料，儿子怎么会比老子差呢？！”半年后，我看望高中班主任时随口提及了此事，她感慨道（非原话）：“你所经历的平凡，何尝不是他人眼中的梦？”我恍然顿悟：原来，最重要的不是去争辩谁是那只井底之蛙，而是当你抛开了青蛙的固执与臆断，你已经跳出了那口井——那片只有“一平米”的，心空。